文： 岭南明月

前篇博文， 说到伟大的文学作品的来源，引起多人议论。人问，不来源于现实生活，又来自哪里呢？难道坐在家里遐想？ 难道不需要长期呆在民间体验生活？我的回答，就是个人阅历始终是狭隘的，是不可能产生伟大作品的。法国作家普劳斯特（Marcel Proust） ，写下了300万字的杰作；“追忆逝水年华”几乎涵盖了法国社会的方方面面，可以说包括法国的每一个角落。 当然，他不可能又去做工，又去种地，同工农打成一片的。只可能来自闲聊。也就是在巴黎的文化沙龙，一边喝咖啡，一边同四方人士闲聊。红楼梦也一样，涵盖了清代社会方方面面，作者也不可能同各种人打成一片。

    於是，我们印证了一个伟大的文学事实，那就是伟大的作品，来源于文 人们的闲聊瞎侃， 加上适当的看书。

尽管，莎士比亚没去过意大利，但在伦敦长期同意大利客商交往，从他们嘴里，了解到金碧辉煌的古罗马宫殿，威尼斯商人的生活习性。再看看书，也就逼近真实了。 罗贯中写三国演义，源于历史传说。那年头，街头巷尾说曹操，道云长，聊孔明，那些栩栩如生的材料，进入“三国志”就是历史名著“三国演义”。  水浒一样，也是民间传说而来，根据梁山英雄事迹写下；几乎肯定是茶楼酒肆作品。 红楼梦一样，根据清代中期人们对乾隆兴修圆明园引发议论而来。 满人居住的皇宫，王爷、格格们的生活始终是民间议论主题。圆明园从兴建到被焚灭，始终是京城乃至全国百姓议论的主题；但文字上，是不可直接写的。必须采取隐喻方式，改朝代（改为前明），改地方（京城改到江南）。这样一改，士大夫喜欢，宫廷贵胄也高兴；皇家喜欢看，心中也知作者是谁。表面上禁，事实上自己偷看，这就是红楼梦的来历。（书中也暗示了大观园必然毁灭的命运）。 曹雪芹的闲聊可见于“爱将笔墨逞风流，芦结西郊别样悠”这样的诗句，表明他当时的确喜欢同那些高雅的贵族子弟闲聊；也可从空空道人与疯癫和尚聊天看出。否则，以他一个落难贵族子弟身份，是不可能了解宫中那么多事的。鲁迅，不必说，青年时代绝对是天下第一侃爷，自己说晚晚出去聊到深更半夜（呐喊）。

其二，伟大的文学作品，必须根据民间人物的种种传说而来，对他们加以神话概述。 三国中的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，都有封神榜人物那样神奇；水浒中的武松、林冲、李逵，也可以让我们看到古代神仙以及三国英雄的影子：李逵近似于张飞，武松有赵子龙的影子，公孙胜近似于诸葛孔明等等。红楼梦中的贾宝玉，表面上草包，实际上也是出口成章；他的玩世不恭，可从明代三言两拍那些花花公子中找到影子；对爱情的忠贞，又可从西厢记张生身上找到注脚。 金陵十二钗，生活方式大约近似于皇宫格格，但性格上也必须是士大夫认同的，否则不能千古流传。如林黛玉，既有李清照的才华，又有崔莺莺那样的美貌、温柔，多愁善感; 宝钗，也有朱淑贞的才华与美貌; 尤三姐, 活像杜十娘那样刚烈； 即使贾母也有神话中王母娘娘性格,......   因此， 这些活生生的人物都是来自于民间的千年传说。再加上作者精雕细刻，改上几十上百遍， 才这样栩栩如生。

到20世纪，鲁迅从日本回国。夜夜闲聊，对比中日两国境况。愤青们无不为国家衰落哀伤，认为士大夫最重要的，就是改造国民性。他们总结了国人种种毛病：脏、乱、吵、窝里斗、意淫（精神胜利法）、 爱吹，天朝第一等等。鲁迅将所有的中国人缺点，毛病，集中到一个人身上，再用他那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笔，反复雕刻，就写下中国 2000年最伟大的作品之一：阿Q正传。   60年后，台湾作家柏杨，又反过来解剖阿Q正传，写下了“丑陋的中国人”。由此看来，在文学史上，柏杨依然比鲁迅差一截。有感于大部分中国人，看不懂阿q正传，他索性用最简单平白的语言，写给你们看看，国人就这个样子。

其三 伟大的文学作品，必须有历史传承和个人遭遇的失望。尤其是传承非常重要。今天，虽然社会上大概还有鲁迅那样的天才，也许有人有曹雪芹那样世界大文豪气质。但，失去了历史传承依然不行 （余秋雨身上，也许有点点古文人味道）。我们知道，满人入主中原，对汉文化虽说有些摧残和篡改，但是前明那些大文豪子弟当时还在，2000年的文风还在。2000年的历史传承也在。而今天，我们再也无法找到鲁迅、钱钟书，曹禺那样的、代表2000年士大夫风格的旧家庭了，也就失去了建筑汉民族风味文苑，所需要的土壤和地基。 那么，建国以来，无论是歌德派作家还是伤痕文学作者，都难以完成代表历史的，伟大的文学作品。加上作者知识的局限，创作方法比较简单，也就无法产生像红楼梦和阿Q正传那样伟大的作品了。

因此，伟大的文学作品，必然源于博学鸿儒的泛读，源于茶楼酒肆的闲侃，源于文化人自身的无聊。 无聊的文人必然好饮酒，喜喝茶。茶能通神，酒能成仙。如果有文化传承，那颗颗文曲星就自然跃跃升空。云里、雾里、梦里，那一个个神仙样的人物，就飞进文人的脑海。极度无聊中，继续侃下去，就会走进遐想中的文苑境界。模糊又真实，恍兮忽兮，似乎见到了精灵（只有精灵才可以千年鲜活）。北宋女词人李清照，酒后，感觉天旋地转，曾写出这样的境界。“天接云涛连晓雾，星河欲转千帆舞，仿佛梦魂归帝所，闻天语，.....学诗谩有惊人句....

於是， 20世纪东方最伟大的诗人，泰戈尔（印度诗人与徐志摩最要好）写下了惊人的语句：    无聊，就是人类伟大的开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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